第(2/3)页 林枫没有立刻回答。 听筒里传来深谷刻意压低的呼吸。 深谷这个人精。 古贺一个电话打过去,他嘴上答应得比谁都利索。 可转头就打电话来请示。 把两头都哄住。 古贺的面子给了,小林这边也不得罪。 深谷在宪兵队扎了这么久,不是没道理的。 他跟古贺是一条线上的人,可他在沪市办差,直属上司泽田茂跟小林枫一郎走得近。 夹在这两座山中间,哪头都不敢硬顶。 林枫的手指在听筒外壳上点了一下。 吴四宝在门口吊了大半天,该看到的都看到了。 七十六号上上下下几百号人,从今天起都得掂量掂量,抢到他的头上来,是什么下场。 继续吊着,反倒显得小气。 “放吧。” 听筒那头传来深谷一口长气。 那股子如释重负的劲头,隔着电话线都能闻到。 “哈伊!我这就安排人去!” 林枫放下听筒。 …… 第二天。 上午九点刚过,林枫换了一身便装,走出小林会馆的侧门。 藏青色长衫,黑布鞋,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。 远远看去,就像是哪家商行里出来办事的体面少东家。 大岛和石川一左一右,不远不近地跟在后面。 大岛穿着笔挺的西装,扮作管事; 石川则套了件粗布短褂,像个不起眼的伙计。 三个人融入熙熙攘攘的人流,毫不起眼。 林枫穿进来,想在沪市混了这么久,从没正经逛过这座城。 从虹口出来,沿着外滩往南走。 外滩的银行大楼依旧气派。 花岗岩的立面被阳光照着,金光闪闪。 汇丰银行门口那两只威严的铜狮子,被来来往往祈求好运的路人摸得锃亮。 可拐进外滩背后的弄堂,就是另一个世界了。 石库门里挤着七八户人家。 天井里拉满了晾衣绳,湿漉漉的被单和补了又补的衣裳挂得密密麻麻。 连亭子间、阁楼甚至露台上搭的棚子都住满了人。 一个棚子里伸出三四个脑袋,小孩的哭声此起彼伏。 战争把大批难民赶进了租界。 到今年上半年,光上海租界就塞了四百五十万人。 每一寸地方都被利用到了极限。 弄堂口的小烟纸店门前,一个穿花旗袍的姑娘坐在玻璃橱窗里。 手里捏着油布和鞋油,面前摆着一双男式皮鞋。 她低着头,仔细地擦着鞋面,擦完之后站起来。 把鞋递给客人,含笑说了句“再会”。 这是去年才兴起来的行当。 女子擦鞋公司。 年轻姑娘穿统一制服,在临街的橱窗里擦鞋。 弄堂里到处是卖日用品的摊贩。 一块肥皂,战前卖两毛,现在要一块二。 一斤米,涨了五六倍。 小职员在《申报》上投稿诉苦,电车公共汽车早已涨价,乘不起了,路近些的只好走着去。 林枫沿着南京路慢慢走。 走了一个多钟头。 肚子开始叫。 弄堂口一个早点摊子还没收。 热气腾腾的。 烤大饼的炉子冒着小火苗,炸油条的铁锅里翻滚着金黄的面条。 豆浆桶上盖着木盖子,白汽从缝隙里往外冒。 沪市人管这几样东西叫“四大金刚”。 第(2/3)页